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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找到了狂喜和安寧

2019年08月06日 08:36 來源:成都晚報 作者:任韻陶(詩人)

  讀羅素的傳,扉頁上有下面這首詩:

  經歷漫長的歲月\我尋求安寧\我找到的狂喜,我找到煩惱\我找到瘋狂\我找到孤獨\我找到孤寂的痛苦\它嚙噬著我的心\但是安寧我從未得到\到了垂暮之年 我行將就木,\我認識了你,\認識了你,\我找到了狂喜和安寧,\我得到了平靜的休憩,\多年孤獨的歲月之后\我懂得了什么是愛、什么是生命。\現在 如果我長眠不醒,\我會心滿意足的離去。

  為什么安寧那么難得?蓋因我們把一切都當真。美國諺云:You never know——世事難料!凡人很難確知真相,更莫法預測未來。但我們偏偏幻想,以為靠一己之力可以掌控人生,于是,“我找到的狂喜,我找到煩惱,我找到瘋狂,我找到孤獨,我找到孤寂的痛苦”,智者如羅素,尚要透支一生,方能瞥見安寧,更何況我們這些現代社會的“亞歷山大”們呢?

  然而,每日睜開眼睛,從床上起來,每個正經人都自覺的開始經營自己了(不知道二流子的境界是怎樣的?),工作、家庭、志趣、理想,總之趨福避禍,無非圖存傳種。如果把生命個體比作一間公司,那么“歲月”和“觀念”這兩個股東,會自動繁殖,增資擴股,竭力把“企業”做到最大!至于“公司”是否盈利,那就天知道了——當然,最終都有算總賬這天的,但除了上帝,你是唯一的審計者,無法從頭再來,也無從勾兌賄賂,情何以堪?!

  于是我們感到孤獨。“我找到孤寂的痛苦,它嚙噬著我的心,但是安寧我從未得到”——我們仿佛孤零零地活在這個世界上,卻要對付那么多的事情!是的,人群中總會有所謂精英,他們勵精圖治,成績斐然,煞有介事地活著,仿佛什么都可以對付,一切盡不在話下,但是,當夜深人靜,你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,安寧到來了么?真的什么都可以對付么?小時候害怕,尚可以尋找長者的懷抱,現在你就是長者,你怎么辦呢?

  但是還是沒人首選安寧,很多人寧可飛蛾撲火,也不要青燈黃卷——轟轟烈烈,燃燒生命,及時行樂,娛樂至死,人生能有幾回搏……看看這些詞兒!人們很認同這種世紀末的情感——與其蹉跎等死,不如孤注一擲!玩的就是心跳嘛!

  我不相信這樣的世紀末情感。我理解羅素的心路歷程。

  安寧有什么用?因為這是宇宙人生的真相。作為匆匆過客,人在世間的表演只是一宗鬧劇,我們太過認真,正如傳說中的戲癡,陷得太深,迷失在舞臺上。

  即或在最平靜的時候,也要學會對自己說:這不是真的!我可以認真地去做,認真地活,但是,這不是真的!如此,在災難或福報降臨的時候,我們才能用平靜的聲音對自己說:是的,這不是真的,一切都會過去并消失得無影無蹤。這時,真正的安寧也就自然來到。

  鮑勃·迪倫說:他們不是在忙著出生,而是在忙著去死!他自己最近忙著在北京演出,但我相信,他沒把舞臺當真。

  還是羅素自己說得明白,他并不否認激情,事實上在他的經典美文《我為什么活著》中,他把愿意在這個并不完美的世界再活一次的理由,歸結為三種激情,簡單說就是愛情、知識和對人類的悲憫之情,可我想,當這三種激情你都具足了,你立刻會看到激情的另一面,那里,其實早就刻著“安寧”。

【責任編輯:晨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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