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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成都雪山東 元朝詩人虞集的鄉愁

2019年08月07日 09:04 來源:華西都市報 作者:王果

虞集行書作品《白云法師帖》紙本。

北京故宮博物院藏

虞集《真書劉垓神道碑銘卷》紙本。

上海博物館藏

虞集畫像

古籍善本《虞道園全集》。

山西青龍寺的元碑《姚天福神道碑》,其碑文由元代著名文學家虞集撰寫。

民國版《道園學古錄》。

  虞集(1272-1348),元朝著名的詩人之一,“元詩四大家”虞(集)、楊(載)、范(梈)、揭(傒斯),虞集居首。某天,虞集的友人劉伯溫攜來一幅《雪山圖》,請虞集題詩。這位劉伯溫是張掖人,不是明朝初年的那位風云人物劉伯溫。看到畫中的雪山,虞集倍感親切,一下就想到了自己的家鄉成都,“成都是距離雪山最近的超大型城市”,七百多年前的虞集似乎早就知道這個真相,他提筆寫道:我家成都雪山東,公家張掖雪山北……

  身在宦途心系故鄉

  虞集祖籍四川仁壽,是南宋名臣虞允文的五世孫。虞集的曾祖父虞剛簡曾在廣元工作,任利州路提刑,也是一位“大宋提刑官”,他“嘗與臨邛魏了翁、成都范仲黼、李心傳輩,講學蜀東門外”,虞剛簡從仁壽遷居成都,曾在成都東門外生活講學,置下房產。虞集的父親虞汲,宋末時在湖北任黃岡尉,宋亡后,僑居臨川(今屬江西)。虞集于1272年出生于湖南衡陽,此時恰在元世祖忽必烈定國號為“大元”的次年,又過了四年,南宋王朝投降,元朝一統。

  考查虞集的履歷,早年的他并未到過成都,對故鄉的風物應該一無所知,但他一生對成都充滿了熱愛向往。一幅雪山圖,幾乎和成都毫不相干,但虞集首先聯想到的,是位于雪山之東的故鄉成都。看到另一幅畫,他更加想念成都,因為這幅畫畫的是蜀中山水。《題王庶山水》:

  蜀人偏愛蜀江山,圖畫蒼茫咫尺間。

  駟馬橋邊車蓋合,百花潭上釣舟閑。

  亦知杜甫貧能賦,應嘆揚雄老不還。

  花重錦官誰得見?

  杜鵑啼處雨斑斑。

  他坦承“蜀人偏愛蜀江山”。畫中山水,不論是峨眉,還是夔峽劍門,虞集在萬山之中看到的是駟馬橋、百花潭、杜甫草堂、錦官城,聽到的是杜鵑的啼聲,嘆息的是“揚雄老不還”。

  有人畫了成都杜甫草堂圖給虞集看,更引起他的鄉愁,于是他寫詩四首,《題西郊草堂圖,為從子作四首》。

  其一:

  故家東郊百花洲,梅柳西郊總舊游。

  賢子獨知懷土念,結廬為擬草堂幽。

  虞集的故家在成都東郊,是他的曾祖父曾經生活講學的地方,而圖中所畫的草堂,則是祖輩們曾經經常游覽的地方。虞集的這位從子,也是他的養子,詩人希望他能回到成都,能建一所像草堂那樣優美的住所,這是他的夢想。

  其二:

  早晚東吳羈客船,直歸萬里畫橋邊。

  寄資盡有詩人在,忍向圖中看數椽?

  虞集自信地表示,早晚有一天,他這個“東吳羈客”,一定會長驅萬里,回到萬里橋邊的夢中故鄉,而不是僅僅沉浸在眼前的畫幅中,羨慕向往圖中的幽棲別墅。

  其三:

  草堂在處即西郊,巴嶺還如雪嶺高。

  但有好孫能力學,不愁老杜不春遨。

  “草堂在處即西郊”,提起故鄉風物,虞集津津樂道,講了又講,到了喋喋不休的地步。

  其四:

  野梅官柳頗依依,酒債尋常七十稀。

  莫遣錦溪賢侄覺,恐愁安樂不思歸。

  錦江畔,浣花溪,這么美好的地方,千萬不要讓“賢侄”知道了,一旦知道,恐怕就會貪圖安樂,不愿歸來。成都,果然是一個“來了就不想走”的地方,幾百年前已經如此。虞集心心念念,朝夕不能忘懷的,就是他遠方的故土,夢中的故鄉,成都。

  還家十天終遂所愿

  夢想終于成真了。某一年,虞集得到一項“代祀西岳”的差事,他迂道還鄉,終遂平生所愿。可惜,虞集在成都期間,沒有留下紀實性的文字,也沒有日記流傳,僅有三首詩,是我們今天管窺虞集成都之行的寶貴材料。其一為《代祀西岳,至成都作》:

  我到成都才十日,駟馬橋下春水生。

  渡江相送荷主意,過家不留非我情。

  鸕鶿輕筏下溪足,鸚鵡小窗知客名。

  賴得郫筒酒易醉,夜深沖雨漢州城。

  虞集到成都,僅停留了短短十天,因為人在宦途,身不由己,他又要離開了。虞集提到了成都城北的駟馬橋,這里是成都北郊著名的送別之地,也是虞集離開成都時與親友告別的地方。他感謝友人渡江相送的盛情,表白了自己過家不留的無奈。家鄉的鸕鶿漁舟多么親切,家鄉的鸚鵡也曾喚名挽留,可是他不能久待,他沖風冒雨,當晚就抵達了漢州,也就是今天的廣漢。

  虞集此行,除到成都外,還回過一趟他的祖籍地仁壽,《自仁壽歸成都》一詩寫道:

  還鄉思速去鄉遲,王事相縻敢后期?

  里父留看題壁字,山僧打送舍田碑。

  胡桃筇竹南方要,廬橘枇杷上國知。

  此日君親俱在望,徘徊三顧欲何之?

  在仁壽,鄉親們指給他看墻上虞氏先人遺留的文字,僧人也拓贈了虞家祖上捐田給寺廟的碑文。鄉親們如此熱情,希望他能多留幾天,可是“王事相縻敢后期”?故鄉親友在挽留他,朝廷皇帝在盼望他,虞集“徘徊三顧”,不得不踏上了歸途。

  虞集在元朝的入仕經歷,歷成宗至順帝十朝,知遇于仁宗、英宗、文宗等數朝。英宗時,虞集丁憂,朝廷“遣使求之于蜀,不見;求之江西,又不見;集方省墓吳中,使至,受命趨朝”,使者行程萬里,終于找到了他,將他召回了朝廷。文宗朝,虞集數次請求外任,皇帝以朝廷一天也離不開他為由數次拒絕他的請求。后來有大臣為虞集說好話:“虞伯生久居京師,甚貧,又病目,幸假一外任,便醫。”希望皇帝同意虞集到外地做官,方便他就醫,可是皇帝的反應是——帝怒曰:“一虞伯生,汝輩不容耶!”虞集終于沒有實現離開北京,到外地逍遙的理想。

  虞集還有一首詩比較有名,即《至正改元辛巳寒食日示弟及諸子侄》:

  江山信美非吾土,漂泊棲遲近百年。

  山舍墓田同水曲,不堪夢覺聽啼鵑。

  虞集太想念家鄉了,從父親起,兩代人在外漂泊已近百年,父親的靈柩還葬在異鄉的水濱,聽到“不如歸去”的啼鵑之聲,虞集心如刀絞,晝夜不安。

  這一次,因代祀西岳的原因,虞集總算回到成都一次,得遂所愿。還朝后,有人向他了解此行往還的情況,虞集寫詩二首相答,《代祀西岳,答袁伯長、王繼學、馬伯庸三學士二首》:

  其一:

  紫禁沉沉曙色低,奉使群祠已肩齊。

  承恩歸院迷煙樹,賜傳開關踏雪泥。

  蹀躞共憐騎苑馬,委蛇不若聽朝雞。

  山川有事寧辭遠?咫尺成都是國西。

  虞集首先提到他還朝之際,“承恩”得到了朝廷的善遇,于是他表示“山川有事寧辭遠”,愿為國事奔波萬里,不辭勞苦。此行更讓他欣慰的是,他還借便回了一趟成都,因為成都離此次代祀的西岳,已經近在“咫尺”。其實,從西岳華山到成都,還有八百余公里,一千六百余華里的漫長路程,歸鄉心切的虞集并不覺得遙遠。

  其二:

  棧道年年葺舊摧,已將平易履崔嵬。

  經行關輔圖中見,夢想山鄉馬上來。

  諸葛精神明似日,相如情思冷于灰。

  重思親舍尤南國,愿托江波去卻回。

  入川的蜀道,因為年年修葺,已經改艱險為平易。《元史》(世祖紀)記載,早在至元四年(1267),忽必烈就“發鞏昌、鳳翔、京兆等處未占籍戶一千,修治四川山路、橋梁、棧道”,入蜀之路,已經非同往昔。虞集騎馬疾行,夢中的家鄉山水,很快就映入眼簾。又想到親人的靈柩還暫厝在江南,虞集希望能借由長江水道,完成先人還鄉的遺愿。

  念念難忘魂牽夢縈

  虞集生于1272年,卒于1348年,一生為官四十多年,這次代祀西岳,迂道還鄉,不知究竟成行于哪一年。此后,虞集身在遠方,仍然關心家鄉的點滴消息,翹首期盼來往故鄉的親友和書信。有人送來家信,虞集喜不自禁,寫詩記錄,《喜陳克紹自蜀中持舍侄書至,用韻就呈上》:

  有客持鄉信,殷勤遠及門。

  枯桑同我老,慈竹賴誰存?

  萬里迷歸夢,蒼茫念老孫。

  遍呼小兒子,一一話親尊。

  他惦記故鄉的桑、竹,一草一木總關情。他關切故鄉的老、幼,因此叫來自己的兒子,指著信中的一個個人名,向他們介紹這些親人的身份和事跡。

  他也寫信寫詩,托人帶給還在成都的親人,《寄成都孝成侄》:

  寒食風花高下飛,錦官城外是邪非?

  百年墳墓惟孤侄,因酌寒泉薦蕨薇。

  寒食節,身邊的草木花落花飛,成都的郊外景色,是否也是如此?祭奠先人的清明節到了,可憐侄兒,留在故鄉陪伴先冢的,只有你一個人了。虞集自己遠隔萬里,無能為力,只能遙獻一點微薄的祭品,聊表寸心。

  有友人要回成都,虞集寫詩相送,《完哲篤下第歸蜀》:

  西郊長憶草堂吟,塵外幽居更可尋。

  奏賦上林春事晚,攜書舊隱歲華深。

  濯錦江波紅滟滟,浣花潭水碧沉沉。

  白頭未覺歸歟暮,待子重來獻好音。

  此詩篇幅不長,但信息量頗大。虞集有一位友人,名叫完哲篤,這是一個蒙古名字,說明此人是蒙古族,他“下第”了,說明他參加了在京城舉行的科舉考試,只不過沒有考中罷了。元朝后期,科舉考試已經恢復,盡管對漢族、蒙古族等各族考生還區別對待,但科舉制度總算復行,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有不同考卷,少數民族有“加分”政策等優惠,也并非沒有政策上的合理性。完哲篤是成都來的考生,說明他已經在成都占籍,是有成都“戶口”的真正的成都人。他是虞集的同鄉晚輩,還可能是虞集名義上的學生,所以,虞集盼望他下次再來,能有登科奪魁的好消息。而他自己,盡管頭發都白了,仍表示:若能還鄉,為時未晚。

  對那些能夠去往成都的友人,虞集的內心是多么羨慕啊!他跂足翹望,仿佛看到了濯錦江的秋色,浣花溪的春光!有官員要回成都,虞集也寫詩相送,《送秘書也速答兒大監載書歸成都》:

  連舸載書三十萬,雪消春水上成都。

  列仙歌舞成煙霧,世將旌旗屬畫圖。

  定有鴻儒堪設醴,豈無佳客共投壺?

  子云白首歸無日,獨抱遺編隔五湖。

  也速答兒,這個蒙古名字的元朝官員,是一位出自秘書監的高級文官,此次回成都,他帶去了大量圖書,竟然多達三十萬冊,裝了好幾船。看到同僚載書歸蜀,虞集羨慕不已,他自嘆“子云白首歸無日”,只好抱著父親的遺著,滯留在異鄉。

  也速答兒在成都,究竟所任何職,負什么責任?他帶去的三十萬冊書去哪兒了?

  元人劉岳申在《西蜀石室書院記》一文中,對以上問題提供了部分答案。劉岳申寫道:“秘書大監某,建石室書院于蜀,祠漢文翁”,又寫道:“秘書蒙古人,生長蜀中,承恩入侍三朝,累官至大監,告老還鄉,既以私財建書院,又購古今書籍,備禮樂器,載與俱歸,托不朽焉。”原來,這位也速答兒是一位退休官員,十萬冊書,是他為重建成都石室書院,以私財購買捐贈的。

  又有一位官員赴成都任職,虞集寫詩五首相送,《送四川憲使五首》,其四:“小東郭外今無舍,萬里橋西況問田。不恨錦官非昔日,但尋玉局是何年?”

  虞集提到了成都故家的具體地名:小東郭外。古代成都東城有大東門、小東門兩座城門,至今仍有“小東門”的俗地名,小東門外就是今四川大學望江校區一帶。詩中的“小東郭”如果就是“小東門”的話,那么虞集曾祖父當年居住辦學的地方,應該就在這一帶。而“玉局”殆指當年的成都名觀玉局觀。虞集向這位官員介紹自己在家鄉的情況:小東郭外的祖居已經不存,萬里橋邊也沒有置產,故鄉風物早非昔日,自己卻仍然不知還鄉的日子究竟在何年。

  虞集渴望還鄉而不得,晚年又得到了一項繁重的工作:“有旨采輯本朝典故,仿唐、宋《會要》,修《經世大典》。”虞集被選中主持編撰《經世大典》,任“總裁”官,他“專領其事,再閱歲,書乃成,凡八百帙”。兩三年后,這項工作才告完成,篇幅多達“八百帙”,是開明《永樂大典》、清《四庫全書》的先聲。辛勤的工作,導致虞集眼疾加重,他“以目疾丐解職,不允”,請求退休仍未得允許。又過了不久,虞集雙目失明。虞集最終沒有實現還鄉定居的夙愿,1348年,虞集76歲,卒于臨川。

  來源: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

【責任編輯:夕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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